「我が国十何万の精神病者は実にこの病を受けたるの不幸の外に、この国に生まれたるの不幸を重ぬるものというべし」
——呉秀三 大正7年《精神病者私宅監置ノ実況及ビ其統計的観察》
「我邦數十萬精神病患者,除去患病所承受的不幸,出生在此邦亦是不幸的堆疊。」
——吳秀三 大正7年《對精神病患者私宅監置的實際情況記錄以及對其統計性的觀察》
大正十二年,第一次世界大戰才剛過去未久,赤色國際與各種新興思潮皆方興未艾,這是最百花齊放的時代,也是最混亂的日子,社會下暗流無聲潛動,只是表面看來,歲月仍舊一片靜好。
這些年來,關於精神疾病與治療方式也始終處於最激烈的爭辯中,打自大正八年制定精神病院法以來,各處關於是否應該隔離危險患者一事的議論眾說紛紜,至今尚無共識可言,即使是在西方,諸多理論與爭執同樣也是層出不窮,在這片土地上,被污名化的病患、飽受經濟和精神折磨的家屬、因宗教和民智未開的群眾帶來的紛紛擾擾,這一切又使得這個問題更加難以輕易解決。但對於那些被棄置在社會一隅的病人、甚至是被構陷為病人的人們,又有何人真心在乎呢?
七月流火,時值盛夏,一如既往的尋常夏日午後,燦爛的金色陽光穿過窗欞灑落和室裡頭,投射下深深淺淺的光影,在屋內的榻榻米上勾勒出繁複的紋理,徐徐清風穿過門廊,清脆的風鈴聲叮噹作響,一路吹亂你的瀏海,拂過雙頰,輕輕吹起你身上的袴裙,將你從慵懶的瞌睡中輕輕拎起,永慈接受邀約去了東北地方行醫,由於是在有些偏遠的山間,因此獨自前往,並沒有帶上你一同前去,也不知何時才會返家,百無聊賴的妳也只能尋覓些事物來打消這孤單一人的溽暑時光,先前翻閱到一半的閒書此刻正隨意掉在身側,書頁凌亂地翻開著,紙上還隱約可見幾點睡著時不知不覺間口水滴落的濕痕。
女傭的木屐聲踩在有些年歲的走廊上,嘎吱作響的聲音由遠而近漸次傳來,只聽少女輕輕敲了敲和室的門框,那溫柔的聲音在聽見你懶洋洋起身之後,確定你已清醒以後,這才恭謹地說道。
「真倉夫人,剛剛收到了一封您的來信,寄件人的署名是許久未見的,妹尾十三先生。」
對於這個名字,你還有著挺深刻的印象,那孩子算是你母親家那邊的遠方表親,幾乎也可以稱得上是半個你的竹馬,小時候兩家相距並不遠時,你們還經常玩在一塊,常常跟著你一起做些無傷大雅的惡作劇或是扮家家酒之類的。直到後來搬家以後,你與他的交集才漸漸減少,只剩下斷斷續續的魚雁往返交流著近況,只是後來或許是因為他那陰柔又纖細的性格,在上學時期遭到同學的欺凌,精神便開始變得異常,就連你的婚禮都無法參加。只因為家庭環境還算富裕,家人便改造了他的個人房間作為看護室,幾年來日日夜夜都監禁於此,美其名曰是私宅監置,實際上與剝奪人身自由、關在一個小房間中並無二致,但這種營養充足、定期還有醫生探訪的方式,在此時卻已經稱得上對偏執病患者的極大優待了,也只有富裕且家族對病人相當程度的關愛才得以做到。
雖然在得知消息以後,你也曾經偕同新婚的永慈一同前往探視治療,然而病情始終沒有太大的起色,雖然是與永慈一起診療,但因偏執癥而時常產生被害妄想的十三那孩子仍常常需要你的安撫才能稍稍有些安全感。在有時永慈忙於其他病患時,也會由你一人前去探望。直到前段時間他身心俱疲、錢財也所剩無幾的兄長最後還是不堪十三那孩子病情的惡化,將他送入了池田腦病院中,由真崎醫生負責診治,此後你也就與十三斷了聯繫,再沒有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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